陈默在天井厢房里睁着眼躺到凌晨。窗外夜色从浓黑转为墨蓝,又褪成蟹壳青。他听着夜里的声响——远处模糊的车声,近处屋檐的滴水,自己沉重的心跳。每一刻都是倒数,离林老板回来还有七十多个小时,离真相——或更深的黑暗——又近一步。
窗纸透进第一缕灰白时,他起身用缸里凉水扑脸。水很冰,刺得皮肤发紧。他坐在床沿看着地上背包的轮廓。三天。要等三天。这种等待像缓慢的凌迟——你知道刀会落下,却不知道何时,以何种方式。
天光亮透时,前屋传来门闩声响。陈默走进天井。
林月站在陶缸边喂鱼。晨光斜切屋檐,在她身上划出明暗交界。她换了浅青布衫,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红鲤争食,最大那尾左眼蒙着奶白薄翳,游动时微微不协调。
“睡得可好?”她没回头。
“还好。”
“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她声音很轻,“遮不住,也治不好。可它还在游,还以为自己看得见。”
她转身走向前屋。陈默跟进去。
博古斋晨间的光景与昨夜不同——阳光从东窗斜射,在浮尘中切出清晰光柱。那些蒙尘的器物在日光下显出更多细节,也显出更多残缺。
林月走向里间最里面的雕花木门,抚过门板上磨平的花蕊,掏出钥匙开锁。片刻后,她捧出一个扁长木匣放在桌上,双手覆在匣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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