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艰难地穿过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箭竹林后,前方豁然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几块饱经风霜的灰黑色巨岩半掩在灌木丛中,天然形成了一个凹陷的、背风的不规则角落。
“到了。”林月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释重负的震颤。但她动作未停,率先滑入凹角内,目光如电,迅速检查。陈默这才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秦风踉跄着跟进去,将他小心地靠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壁放下。秦风的背一靠上石头,整个人就滑坐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岩石缝隙外。
临时营地简陋得近乎凄凉。两个沾满泥浆的背包,几件散落的杂物,一个用石块和断木勉强垒出的小小避风凹处,无言地诉说着之前的仓惶。
天光又亮了一些,但铅灰色的云层只透出惨淡的灰白,让弥漫在林间的乳白色晨雾更加显形。雾气浓稠如稀释的牛奶,缓缓翻涌流动,能见度被压缩到二三十米,更远处的一切都只剩下模糊扭曲的剪影。
林月没有丝毫停顿。她迅速将自己的背包放平,从最内侧的防水夹层中,取出了用数层防水布和密封袋仔细包裹的几样东西——那几份墨迹与血渍混杂的粗糙石刻拓片;陈默那部屏幕碎裂、电量泛红的手机;以及,那卷颜色晦暗如陈年骨殖的古老帛书,和那枚陨铁令牌。
她将这些物件一一取出,动作小心、稳定,如同拆解一枚未爆的炸弹,摊开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石面上。
陈默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也挪动过去,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石坐下。他看了一眼瘫在另一边、仿佛灵魂出窍的秦风,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雾在变浓,能见度在降低。”林月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能掩护我们,也能掩护他们。时间不多了。”她的目光锐利地划过石面上的每一样东西,最后定格在陈默脸上。
陈默沉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疼。他首先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触向那卷帛书。入手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吸走热量的冰凉。上面用近乎黑色的颜料书写的扭曲古篆,像是一条条僵死的怪虫,断断续续,难以成句。而那枚令牌,入手沉重异常,边缘被磨损得圆润,中心那模糊的旋涡纹饰,在弥漫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幽深。
父亲……就是为了追寻这些东西背后隐藏的真相,最终消失在不可知的黑暗中?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陈默的心脏。他伸出因寒冷、疲惫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抚过帛书冰凉的表面,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那股熟悉的、沁入骨髓的冰凉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在皮肤与金属紧密贴合的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缓慢而坚定的、如同沉睡巨兽在深渊底部缓慢心跳般的脉动感,顺着掌心神经微弱但持续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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