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降下车窗,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汗酸的热浊气扑面而来。“找死啊!大半夜的!”
陈默没说话,走到车窗边,掏出三张百元钞票递过去。“陈家坳。顺路捎一段,到车不能再走的地方就行。”
司机斜眼瞅了瞅钞票,又打量了一下陈默——背着军包,站得笔直,眼神亮得有点渗人。他骂了句脏话,一把抓过钞票:“上来!事先说好,只到能看见陈家坳灯火的地方!”
陈默爬上驾驶室。卡车重新吼叫起来,一头扎进群山构成的黑暗帷幕之中。
车灯是两把孱弱的光剑,勉强劈开前方十几米的黑暗。发动机在寂静的山夜里嘶吼。陈默靠在冰凉的车门上,脸贴着起雾的玻璃。
他知道,此一去,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父亲陈建国失踪那年,他刚上小学。记忆里的父亲总是风尘仆仆,会抱着他讲星星的故事,会在后院用石头摆出奇怪的图案,会对着后山出神。然后有一天,父亲说“进山看个地方,三五天就回”,就再也没回来。搜救队只在荒僻山谷里找到一只磨烂的解放鞋和一片碎布。
爷爷从那以后就变了。更沉默,更硬。不许家里人提父亲,不许陈默碰父亲留下的任何东西。他把所有相关物品堆在院子里,一把火烧光。火光照亮他岩石般的侧脸,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最后一次回陈家坳,是去年清明。爷爷蹲在父母坟前烧纸,细雨打湿他花白的头发。烧完纸,他用烟袋锅子磕着坟前的石头,哑着嗓子说:“你爸当年,就是骨头太硬,心思太活,非不信邪,非要搞明白那‘地眼’里头到底藏着啥,结果……把自己填进去了。”
“这山啊,”爷爷站起身,望着雨幕中的山影,“看着慈眉善目,怀里揣着的可都是吃人的心思。有些线,不能越;有些门,不能开。开了,就关不上了。”
说完,他佝偻着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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