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感到一种超越恐惧的、冰冷的麻痹感沿着脊椎爬升。这镜子映照的,绝非仅是皮囊。那是被剥离了时间磨损、现实重压、同伴羁绊之后的……某种本质?是被遗忘的自我?是潜藏的欲望?还是被这诡异之地提炼、扭曲并展示的某个灵魂切片?
那个镜像中年轻而冷酷的自己,眼神里的专注与漠然,让陈默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而在那寒意深处,竟悄然泛起一丝对那份曾经拥有的、纯粹而无牵挂的锐气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怀念。他立刻将这丝情绪死死压下,如同按住一簇不该燃起的火星。而身旁真实的、濒临崩溃的秦风,与镜中那个“完整”的他相比,显得如此……残缺而失真。
究竟哪一个,才是更“真实”的存在?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扫向其他镜面。
破碎的镜片里,他身体的各个部分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情绪。倒置的镜子中,他和秦风头下脚上,面容因惊骇和痛苦而扭曲。一面斜插的小镜里,只映出秦风的半边侧脸,那半张脸上的眼睛,竟缓缓淌下一滴浓黑如墨、粘稠如油液的泪。
混乱,颠倒,割裂。每一面镜子都像一个冷酷的审判者,从不同角度,用不同的“真实”,切割、嘲弄着闯入者的存在。
就在陈默的理智在这无穷无尽、彼此矛盾、不断否定着“统一自我”的映象前摇摇欲坠时,变化降临。
那些无序散落、映照着诡谲万象的镜子,开始移动。
无声,无息,无迹可循。巨大的镜面旋转,破碎的镜片聚拢,悬浮的镜子沉降,倒置的镜子翻转。没有运动轨迹,没有光影扰动,只有“存在”位置的瞬间切换,如同被一只无形而精准到漠然的手,随意摆放在新的对称节点上。整个过程透着一种全然非人的、令人心底发毛的精确。
最终,所有的镜子,以陈默和真实秦风所立之处——这片绝对空间里唯一不对称的“污点”——为中心轴线,完美地排列、组合,形成了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对称。
左与右,前与后,上方悬浮的与脚下平面理应映照(却空无一物)的虚像,构成了一个封闭的、自我映射的、完美的对称牢笼。他们二人,成了这完美对称中,唯一的、刺眼的、不和谐的“错误”。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