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宏大得令人失语的地下洞窟。底部、四壁、穹顶,皆覆盖着厚实、绵密、呈天鹅绒质感、自发光的奇异覆盖物。空气被彻底颠覆——浓烈的腥腐被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芬芳洪流取代:深层腐殖质的肥沃芬芳、雨后百花园的甜香、熟透浆果的阳光果香,混合着古老寺院藏经阁的陈旧沉香。初闻是醉人的生理性愉悦,多吸几口,甜腻下潜藏的、令人思维粘滞昏睡的柔和力量,以及芬芳背后暗示的消亡、寂灭与同化的本质,便如冰冷滑腻的蛇,悄然缠上理智的脚踝。
陈默眼角余光瞥见,一簇最绚丽的荧光蘑菇伞盖下,半埋着一只同样覆盖菌丝、但指甲漆黑如炭的人类手骨,五指微张。他立刻移开目光。
无以计数、形态各异的发光真菌,构成了一个完整、复杂、令人目眩的生态系统。薄如蝉翼、内部流转微缩银河的伞盖菌;纤细如发、结成巨大立体光网的垂丝菌;粗壮如柱、表面透出温暖光晕的“地灯”菌;还有平铺如厚实地毯、发出均匀柔光的“菌毯”……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片无边无际、如同拥有集体呼吸与心跳般整体明暗起伏的迷幻奇观。
美。 诡异绝伦、静谧神圣、带着近乎原始自然神性光辉的壮丽之美。
但在这深入地底、充满恶意与未知的庞大生命体内部,这片“乐园”的存在本身,就是终极的荒诞与亵渎。它的美越是惊心动魄,就越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恶寒。
“捂紧口鼻,减少呼吸。这光,这气味,还有孢子……绝对有问题。”陈默低吼道,残存的理智在对抗空气中无孔不入的诱惑。三人用浸透污秽的布料捂住口鼻,互相搀扶,以最谨慎的步伐踏入这片“菌光之海”。
脚下是奇异柔软与弹性,每一步都惊动附近菌丝,引起光波荡漾。甜香无孔不入,即便隔着布,也带来轻柔的、无法抗拒的眩晕与深度愉悦感。那不仅仅是气味,更像是直接的、化学的、针对意识的抚慰与邀请。
“不对……” 陈默残存的意志在挣扎。军人的本能尖叫着危险,但每一口甜美的空气都在温柔地捂住那尖叫的嘴。 他反复告诫自己要警惕,但握刀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分力。
孢子持续附着。起初是微凉的触感,很快变成温和的灼麻暖意,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友好的“根须”正尝试着与皮肤、神经末梢建立亲密的连接。
“捂住口鼻……没有用。”林月的声音变得飘忽、绵软,如同梦呓。“它们……能直接透过皮肤……”她的思维正在沉入温暖、香甜、无比舒适的蜜浆。所有紧张、恐惧都在融化。颈侧纹路的灼痛变得遥远,甚至产生了一种扭曲的、被“理解”和“接纳”的舒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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