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忽然想起沐婉,想起她从前干干净净的模样,想起她白白净净的脸,想起她下午忍不住干呕,又怕被人说娇气,硬生生憋回去的可怜样子。
她在隔壁的女窑,是不是也闻着同样让人窒息的味道?
是不是也睁着眼,一夜不敢熟睡?
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不敢再往下想,一想,心就揪得发紧。
黑暗里,有人翻了个身,含糊嘟囔着梦话。有人痒得实在受不住,窸窸窣窣地抓着衣服、挠着胳膊。臭脚丫子味、酸汗味、腥臊味缠缠绕绕,一股脑往鼻子里钻,挥之不去。
李承霄睁着眼,一动不动望着窑洞顶上黑乎乎、不断掉渣的土坯。
北京的柏油路,北京的楼房,北京家里暖烘烘的灯光……好像已经隔着几辈子那么远,远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轻轻攥了攥手,掌心粗糙发干,还带着白天搬行李时磨出来的细微痛感。
这里没有干净,没有体面,没有骄傲,没有半点属于少年人的轻松。
只有熬不完的苦,吹不完的黄沙,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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