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知青办里,一派死气沉沉的冷清。几张办公桌空荡荡地摆在屋中,墙上的红纸标语早已褪得发白发脆,连一只苍蝇慢悠悠飞过去,都显得格外扎眼。这年月,谁会主动踏进来一步?家家户户躲都躲不及,拖都拖不赢,十个硬邦邦的下乡指标压在头顶,干部们整日愁眉苦脸,连饭都咽不下去。
李泽宁带着李承霄一推门,屋里几个蔫头耷脑的办事员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那哪里是看见主动报名的青年,分明是看见自己咬钩的鱼,送上门来的指标。
“哎呀!可算来了,可算来了!”
为首的干部瞬间堆起满脸夸张的热情,快步迎上来,又是拉椅子又是递表格,语气拔高得刺耳,“主动报名!觉悟高!太支持工作了!”
李泽宁看着这群人突如其来的殷勤,心里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了,这不是欢迎,是抓壮丁般的庆幸。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沉声问:“下周这批,往哪分?”
干部一边飞快地翻着登记本,一边笑着打哈哈:“统一往陕北走,大方向是定了,可具体哪个县、哪个公社、哪个村,得出发前两三天才能通知,现在还没往下划呢!”
李承霄悄悄攥紧了手心,陕北两个字,沉得像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手续办得飞快,不过几分钟,红章一盖,名字一签,十七岁的少年,便把自己彻底交到了千里之外的黄土高原上。
父子俩走出知青办,一路沉默着往供销社走。搪瓷脸盆、铝制饭盒、粗布毛巾、肥皂、牙刷,全选最朴素、最不扎眼的样式,多一件花哨的东西都不敢拿。
刚走到货架跟前,李承霄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唤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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