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水依旧凉得刺骨,一伸手,冰得她手指猛地一缩。她咬了咬唇,也不在意,搓上肥皂,一点点揉洗领口、袖口、胳膊上结了硬块的泥印和汗渍。衣服又厚又脏,她搓得很用力,指节泛白,手背都搓红了。
一件件洗干净,拧干,抖开,晾在院里的绳子上。
风一吹,干净的衣裳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干净的肥皂香,在暮色里飘得很慢。
她又轻手轻脚走回屋里看了一眼。
李承霄依旧睡得沉,侧脸对着土墙,眉头舒展了些,紧绷了十几天的神情,终于松了几分,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的重负。她踮着脚,轻轻给他腰上盖好薄被,把掉在炕边的镰刀靠到墙根,又拿抹布把炕桌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在炕边,又多看了他一眼,轻轻带上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窑洞里,只剩下熟睡的人,和窗外晚风里轻轻晃动的干净衣裳。
累到极致的人,连被人这样一声不吭、全心全意照料了一身,都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李承霄就醒了。
不是被钟声喊醒,是被浑身的酸痛疼醒的。
他一睁眼,先看见院里绳子上晾着的、已经干透的裤子,干净平整,还带着淡淡的肥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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