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阵风往哪吹,只知道——他又得熬了。
天黑透了,仓库里挤满了人。
煤油灯昏黄的光晃得人脸上一明一暗,烟气、汗味、黄土的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新来的郭组长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个本子,手里捏着支钢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旁边坐着那个姓周的小年轻,捧着本语录,随时准备记什么。
郭组长三十五六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说话不紧不慢,没有林建华那种“咱们是一家人”的客气,也没有刘广智那种阴阳怪气的刻薄。
他就是公事公办。
“今天学习的是中央文件,关于揭批‘四人帮’反革命集团的罪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文件都念完了,现在大家谈谈认识,有什么说什么。”
窑洞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响。
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郭组长也不催,就那么坐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小周拿起笔,准备记。
过了一会儿,李铁牛咳嗽一声,硬着头皮说了几句:“四人帮是坏蛋,该批,咱们社员坚决拥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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