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把斧头搁在柴堆上擦了擦手,问天地会的人改时间了吗。余光倬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线人刚传来的消息,劫匪把动手时间从亥时改到了卯时。何成局说正好,亲兵的埋伏时间也改成卯时,但注意亥时也要留几个人在白鹤渡待命,劫匪可能在试探。余光倬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他爹说这次军饷的事如果办成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何成局的心跳停了一拍,面上却只是平静地道了谢。余光倬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姚姚说,下月初一是观音成道日。她会在庙里等你。”说完快步走出了巷子。
何成局独自站在后院里,拿起斧头继续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应声裂开。他抬起头,正午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双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兴奋——龚文说过,在商场上左右逢源的人,死于太贪。在江湖上八面玲珑的人,死于太聪明。他不想当商人也不想当江湖人,他要当那个踩着商人和江湖人往上爬的人。
孙小蕾端着一碗水从天井走过,看见他站在太阳下劈柴,怯生生地说了声“当家的喝水”。何成局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正好压住了嗓子里的燥热。他把碗还给她,说今晚开始同修。孙小蕾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快步走了。
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梁铁海问他站在哪一边。他没有说谎,他确实站在自己这边。但自己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了——五个、六个、七个女人围在他身边,每个人都要吃饭穿衣,每个人都要靠他活着。再加上春香楼的姑娘们、龚文、王大栓、甚至王婆——这些人的命运已经不知不觉地跟他捆在了一起。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早就过去了,他现在肩上扛的不是一条命,是一堆命。
但他没有后悔。路是自己选的,邪功是自己练的,女人是自己纳的。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往上爬,没有第二条路。
天井里的红鲤鱼甩了一下尾巴,溅起细小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何成局把斧头重新抡起来,对准面前最后一块木柴狠狠劈了下去。
喀嚓。碎屑四溅。
远处,江面上似乎传来了冬雷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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