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姚问他为什么要盘铺子。何成局看着她反问道:“你爹为什么不让开青楼的娶你?”
余姚姚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她低着头把扇子翻过来覆过去地折,折了好几下才小声说:“谁要嫁给你了。”何成局笑了笑,没接话。他看着观音庙院子里那棵落尽了叶子的榕树,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疏密有致的光影。
余姚姚低下头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何成局接过来一看——一只荷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荷包,针脚细密,绣着一枝梅花,梅枝旁边用银丝线绣了五个小字:“千里共婵娟。”这正是他上次在观音庙台阶上看到的那两行被雨水冲刷过的刻字的对句。余姚姚把下半句绣在了荷包上。
何成局把荷包攥在手心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从观音庙出来之后他直接回了柳花巷,刚进门秦舒云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低声告诉他这是昨天夜里从门缝下面塞进来的。何成局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但笔锋刚硬——“余大人已批准亲兵埋伏白鹤渡,卯时动手。邱千总麾下把总潘某已被秘密控制。军饷船照常发,劫匪一网打尽在即。另:大人托我问你,铺面何时开张?光倬。”
何成局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站在天井里,他抬起头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余保纯问他铺面何时开张——这不是在催他做生意,是在催他把身份洗干净,洗到配得上进余府的大门。
当天晚上他让秦舒云把所有家当列了正式清单:现银加银票拢共八百六十两,囤积的米面油盐够全院吃一年半,城外难民区可以随时再纳小妾。王婆已经在帮他物色新的人选,听说有几个刚从江西逃过来的姑娘,年纪都在十六七岁。船会开始运营后每个月能给他带回约三十两的分红,崔三文赌坊的干股下个月开始分红,正阳铁号剪彩之后方世宏的谢礼大概不会少于两百两。他打算年前就把正街那间铺面的租约签下来,过了年装修、进货、开张,最迟明年二月,他就是一个正经营生的小商人了,跟春香楼二当家这个身份完全切割开。
余姚姚的荷包被他放在枕头底下,跟那把扇子放在一起。底下还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是余姚姚之前那张纸条,只有一行字——“但愿人长久。”
而今那下半句,终于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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