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点头儿了。她使劲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机械而又麻木:“都是我害了她,都是我害了她。梅韵治不好了,她是晚期,医生说她最多只能活一个月。”
楚君已经不流眼泪了。她在告诉我和蓉蓉之前,肯定私下里偷偷地哭了好几回儿。我猜想,她本来啥人都不告诉的。她已经预备好了将这苦水和梅韵一起往肚子里咽。
可她又憋不住。这心里守着梅韵的大秘密,她不吐不快。楚君终于还是释放出来了。她说完了,嘴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儿,又问蓉蓉要烟抽,蓉蓉当即扔了一根给她。
我看出来了,蓉蓉递烟的时候,眼角里也闪着点点的泪花。只是,她表现的一直都很镇静,毕竟她算小姐们的头儿。蓉蓉也抽了一支。当她转身点火时,我发现她悄悄抹了一把眼泪。可一旦转过身,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百合,你抽不?”蓉蓉不忘我。
“抽。”
得知梅韵得了艾滋,很快就要离世,我的身躯抖个不停,心里更是充满了悲凉。我憋了一肚子的话,就想骂人。这会儿,只要走廊里走过一个男人,我瞅了就骂,不管好歹。
我们三个,就靠在走廊里,头碰头,腿挨着腿,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抽烟也是发泄愤怒的渠道之一。幽暗的走廊,烟雾缭绕,充斥了呛人的味道。我不禁咳嗽了起来,咳得满眼眶里都是泪。我哭梅韵,也苦我自己。梅韵的今天,就是不久以后我的明天。在这一行混,就算再小心再谨慎,也总有疏忽失蹄的时候,万一被哪个杀千刀的嫖客坑了,那真是咬碎银牙和血吞。想报复?也不是不可以。我也听说过,有小姐被客人传染了艾滋,从此就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乱窜,拼了命地勾引男人,和男人睡觉。但大部分小姐还是善良的,坑那些男人,等于将他们的老婆拖下水。如果真不幸中招了,只会悄悄地辞职,提着简单的行囊躲去哪个偏僻的乡下,在一个简陋的出租房里默默等待死神的降临。更有性子烈的,干脆自杀了事。
想她们入了这一行后,大都会将赚的皮肉钱寄给自己的父母,以尽孝心,给他们盖房,给弟妹们上学。可一旦染上了这病,那是不要指望得到家人的照料的。父母不会理。小姐们有家无处回,都是死在了外头,做孤魂野鬼。
一包烟抽完了,蓉蓉将烟蒂狠狠踩在脚底下,高跟鞋踩的咯吱咯作响,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男人都他妈贱!”蓉蓉是妈咪,但她年轻,热心肠,她的性格还没磨的像琴姐那样,圆滑世俗,满脑子都是钱。她关心姑娘们的死活。她马上给一个叫星哥的打手打电话,提醒他,从今天开始,但凡来皇冠耍的客人,不管荤的素的,只要不戴套儿的话,立马给轰出去,从此打上黑名单。这要再想挑衅滋事啥的,直接痛打一顿。
星哥是丁辰的手下,也是个小管事儿的。以前他一直听丁辰的。现在丁辰被骆燊整了,星哥的情绪也有些萎靡不振,曾经一度闹着要去宜镇,喝醉了酒后,还嚷嚷着放话说要给丁辰报仇,将手里的刀子飞在了墙上,嘴里更是对着骆燊胡言乱语。星哥对丁辰忠心,看不得丁辰受苦,听不得别人说丁辰的坏话儿。为这事,他和皇冠里的一个保镖头子干过架,打得头破血流的,让人看了好几天的笑话儿。有拍马屁的,有和星哥不对付想抢他的饭碗的,就故意将这事儿告诉了骆燊,那言语里头更是添油加醋。
但不知咋回事,骆燊听了也就听了,没往心里头去。有人说,那是因为星哥的级别够不上让骆燊教训,他还不配。星哥虽不算蚂蚱,但也只是小泥鳅,骆老板对付他,掉份儿。可即便这样,后来星哥在回家的路上,还是被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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