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所谓的“空房”,其实就是在卫生所山墙外接出来的一个低矮土坯棚子,原本是用来堆放一些卫生所的被褥和杂物的。
地方不大,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糊着厚厚的牛皮纸,光线昏暗。
这也是苏蔓这段时间的休息室,自从疫病发生,她再也没回过家,忙累了的时候都是在这凑合一宿。
周小梅和爱红手脚麻利地把杂物归拢到一角,在拼起来的桌子上铺了两层厚厚的干草垫子,又抱来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军用被褥。胖婶端来了盆温热的水。
“条件简陋,委屈姨妈和表哥了。”苏蔓邀请他们进来,她站在门口,背光而立,身形显得格外清瘦,却像一棵生了根的小树,透着一种与这环境浑然天成的韧劲。
“不委屈!不委屈!”盛茹连忙摆手,她坐在草垫上,用热毛巾仔细地擦着脸和手,试图恢复一些往日的体面,“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找到你,姨妈就心满意足了!比睡在露天地里强多了!”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这一路上……唉,真是没法说……火车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下了火车倒汽车,那破车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了……最后那段路,还是搭了老乡的驴车才……没想到进来还得骑骆驼。”
林浩轩比较沉默,他仔细地擦拭着眼镜片上的灰尘,重新戴上,这才仔细地打量起这间小小的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斑驳的土墙,糊窗的牛皮纸,简陋的睡铺,以及角落里那堆蒙着布的杂物,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语气温和地接话:“妈,别抱怨了。能找到表妹,比什么都强。表妹在这里……想必更不容易。”
他的目光转向苏蔓,带着心疼:“说起来,蔓蔓,你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我们接到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
苏蔓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旧棉袄的口袋里。黄昏最后的光线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面对这个问题,她沉默了片刻。
原主的记忆再次翻涌。那些混乱的,充满恐惧的画面:父母突然被抓,亲戚们为争夺家产而露出的狰狞嘴脸,无人庇护的惶然,最终被作被陆承洲接来,嫁到戈壁滩……这些记忆冰冷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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