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老水手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挂不住,抡起拳头就上。
旁边人一看动手了,哪还忍得住?平时积攒的烦躁、焦虑、对未知航程的恐惧,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顿时,船尾储水处乱成一团,叫骂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东西被撞倒的哐当声混在一起。有人去抢水瓢,有人扭打在一起,更多的人红着眼睛在旁边吼叫助威,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云无心闻讯赶来,厉声呵斥,可他的声音在失去理智的人群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几个忠心的伙计想上去拉架,反被卷入混战,挨了几下黑拳。吴先生吓得缩在远处,连连跺脚:“这、这成何体统!要出人命啊!”
林小草原本在舱内调息,也被外面的喧哗惊动。她走出来,站在上层甲板的阴影里,冷静地俯视着下面的混乱。她没有立刻下去劝架,也没有惊慌。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缺水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扫过地上被打翻的、仅存的一点淡水润湿的甲板,最后落在被众人下意识护在中间、却也岌岌可危的储水桶上。
她知道,此刻讲什么道理都没用。干渴和恐惧已经烧毁了他们的理智,拳头和叫骂成了唯一的语言。
她转身回到自己狭小的隔间,拿出她那个不大的药锅,又取出仅剩的、小半皮囊个人份的淡水——那是她每日定量省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喝。然后,她端着药锅,拿着水囊,平静地走下楼梯,穿过或茫然或愤怒的人群,径直走到储水桶旁边,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
混战的人群下意识地顿了顿,有些惊疑地看着她。连扭打在一起的阿水和那个老水手,也暂时停了手,喘着粗气瞪过来。
林小草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她蹲下身,拨开地上散落的杂物,找了几块石头,熟练地支起一个小灶。然后,她打开水囊,将里面清亮的淡水——在众人干渴的目光中,那无异于琼浆玉液——缓缓倒入药锅。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你干什么?!”阿水嘶哑着嗓子吼,“那是水!最后的水!”
林小草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阿水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她从随身药包里取出几样草药,有消炎的,有化瘀的,还有一点镇痛宁神的,投入锅中。然后,她点燃从厨房讨来的一小截炭薪,开始熬药。
小小的火苗舔着锅底,药锅很快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水汽蒸腾起来,带着草药特有的、苦涩却清凉的气息,在这充满汗臭和暴戾的空气中弥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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