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跟复文会的弟兄们,一起闯济南城。朱高煦的叛军围城,箭如雨下,是弟兄们用身体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了射来的箭矢,血溅在他的蟒袍上,临死前还喊着“侯爷快走”;他想起下西洋的路上,遇到百年难遇的大风暴,船舰差点被巨浪打翻,是弟兄们拼了命地稳住船舵,守着他的座船,在风浪里熬了三天三夜,多少弟兄葬身大海,也没让他伤一根头发。
多少次险死还生,多少次刀山火海,弟兄们从来没有半句怨言,永远把他护在身后,把生的机会留给他。这份兄弟义气,重逾千斤,他怎么能出卖?
他又想起七位女主,从相识到相知,从秦淮河边的初见,到远洋大海的相伴。无论他是街头一文不名的小厮,还是权倾朝野的一品侯爷,无论他是顺境还是逆境,是风光无限还是身陷囹圄,她们都始终陪着他,不离不弃,把一颗心都掏给了他。
君恩深似海,义气重如山。
一边是待他恩重如山,给了他一切的帝王;一边是救他性命,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选了君恩,就要背叛兄弟,背信弃义,一辈子活在愧疚里,连师父的遗愿都要辜负;他选了兄弟,就要背叛君恩,背上谋逆的罪名,连累身边所有的人,连累无数无辜的百姓,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天下,再次陷入战火。
他进退两难,茫茫然站在原地,看不到一条两全的出路。
他突然想起了《天龙八部》里的乔峰。当年他窝在出租屋里,看这段剧情的时候,只觉得意难平,觉得乔峰太傻,明明有无数条路可以选,偏偏选了最惨烈的一条。可如今,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乔峰在雁门关外的绝望与两难。
一边是生他养他、给了他家国大义的大宋,一边是血脉相连、给了他骨肉亲情的契丹;一边是家国,一边是忠义,两边都不能辜负,两边都无法割舍,最终只能以死明志,换两国太平。
原来侠之大者,从来都不是鲜衣怒马、风光无限,而是身不由己,是忠义两难全。
“侯爷,您都坐了一下午了,秋风凉,露水重,回屋吧。”
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双禾拿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轻轻走了过来。披风是她亲手缝制的,里子缝了暖炉,带着淡淡的松针香气,她轻轻披在了李智东的肩上,指尖带着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触到他的脖颈,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声音里满是心疼。
李智东抬起头,看着双禾,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双禾,你说,我该怎么选?一边是陛下,一边是弟兄们,我哪边都不想辜负,可哪边,我都快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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