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民国十三年,强迫其致死,其家族为换取阴间罗家庇护,单方面定下冥婚,强配与罗家的嫡子。红缨不从,魂体被锁于罗家阴宅偏院,受阴火灼魂之刑十年,只因其‘不驯’。十年后,她趁罗家内乱,拼着魂体受损,方才逃出。此后百年,东躲西藏,如同阴间逃犯,只因她不愿接受这强加的命运!”
牛嘉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敢问诸位阎君,敢问在座各位大人!此等行径,与阳世间古时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何异?只不过,施加的对象,是已无阳世肉身庇护的魂魄!阴司律例,本当护佑亡魂,导其向善,安其心志,为何反而成了某些势力满足私欲、践踏魂灵本愿的工具?!”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倾听者的心头。旁听席上,一些出身寒微或因故未能进入世家体系的鬼吏,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同情,有共鸣,也有兔死狐悲的黯然。
崔判官坐在靠后的位置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几次想要起身,但目光扫过玉台上毫无表示的秦广王,又强行按捺住了。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那三位暗影司代表,依旧如同三尊冰冷的雕塑,帽檐下的阴影纹丝不动,仿佛牛嘉激昂的陈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牛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他知道,光有案例和情绪还不够,他必须给出“解决方案”,或者至少是“思考的方向”。
“牛嘉并非妄言要彻底废除一切阴间婚配。阴阳相合,魂有所归,本是天道人情。但‘合’的前提,当是‘两情相悦’,至少是‘双方自愿’!阳世婚姻尚需本人点头,为何到了阴间,反而可以不顾魂灵本愿,强行捆绑,美其名曰‘古制’、‘秩序’?”
他目光扫过那些世家代表聚集的区域,那里坐着的大多是衣着华贵、气息古老深沉的身影。
“钟判官玉简中亦提及,阴司古律,并非一成不变。自后土皇祇立轮回,至十殿阎罗定秩序,阴司大小律例增删修改,何止万千?《阴司古律》第三卷中关于‘阴婚’的条款,在明嘉靖年间,就曾因‘永乐厉鬼案’的教训,做过一次修订,加入了‘若女方魂体强烈抗拒,需报请判官司复审’的但书!只不过,这条但书在后来的执行中,往往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牛嘉从怀中取出那本《阴司律例·婚姻卷》册子,高高举起。册子很薄,但在此时却仿佛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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