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突破口,风险极大。质疑“秩序”的定义,几乎等同于质疑整个阴司存在的基石之一。但收益也可能极高。如果能引起阎君们对“秩序目的与本质”的思考,如果能触动那些在现有秩序中同样感到压抑的魂灵,那么,红缨的个案,就不再是“因小失大”的麻烦,而可能成为反思整个体系的一个契机。
就在牛嘉内心念头飞转,表面却维持着那奇特的平静沉默时——
杜伯渊似乎从最初的惊愕中恢复了过来。他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些之前的激昂,多了几分沉凝的告诫意味:“牛嘉小友,你此问,看似简单,实则包藏祸心。秩序为何物?乃阴阳运转之常道,是万物各安其位之纲纪!《阴司古律》,历经无数先贤心血锤炼,正是此纲纪之文字显化,是维护阴间稳定、保障轮回有序之根本!岂容你一介阳世之人,在此妄加置喙,混淆视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以红缨一人之私情,以百十例执行或有偏差之旧案,便欲动摇这维系阴间数千载安宁之基石,是何居心?莫非真要因你一时意气,置亿万魂灵之安稳于不顾?”
几位世家代表也再次出声附和。
“杜老所言极是!秩序岂是儿戏,岂能因情废法?”
“此子巧言令色,分明是想以诡辩乱我阴司法度!”
“阎君明鉴,切不可被此等危言耸听所惑!”
压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具体,更加扣上了“危害阴间稳定”的大帽子。旁听席上,一些原本因为牛嘉的问题而有所触动的中下层官吏,此刻在杜伯渊重申“根本”之后,又露出了犹豫和退缩的神色。维护现有秩序,总是看起来最安全、最“正确”的选择。
玉台之上,神光依旧波动,但依旧沉默。阎君们在等待,等待牛嘉如何应对这顶“危害稳定”的帽子。
红缨的手,再次悄然握紧了牛嘉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但握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牛嘉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的愤怒,以及对那些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就将个体苦难归结为“执行偏差”或“必要代价”之人的冰冷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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