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在傍晚时分开始飘落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盐粒,敲打着毕克定栖身的这间城中村出租屋那扇裂了缝的玻璃窗,发出细微却顽固的“沙沙”声。到了夜里,雪势渐大,鹅毛般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狂乱飞舞,很快给楼下那片垃圾遍地、污水横流的空地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肮脏的白色。
毕克定靠在冰冷的墙边,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破的旧毛衣。屋里的暖气片早在三天前就彻底冰凉——房东断了暖气,因为他又拖欠了半个月的房租。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催债短信一条接一条,言辞从最初的客气提醒,到后来的严厉警告,再到此刻近乎辱骂的威胁。网贷平台的、信用卡的、甚至还有前同事凑钱借给他应急、如今也熬不住来催的。
“毕先生,您已严重逾期,若今日下午6点前仍未处理最低还款,我司将采取法律手段,并通知您的紧急联系人……”
“小毕,那五千块钱说好上周还的,我这边也等钱用,你看……”
“毕克定!别给脸不要脸!明天再不见钱,老子带人上门卸你一条腿!”
最后一条,是之前公司里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部门主管发的。他被辞退时,这主管假惺惺地拍了拍他肩膀,转头就跟人事说他“能力不足,态度消极”。那笔所谓的“遣散费”,还不够还他之前为了赶项目垫付的餐费和打车钱。
胃里一阵绞痛,是空的。最后一包泡面在昨天早上吃完了,调料包都舔得干干净净。饮水机里的桶装水也见了底。口袋里只剩下三个皱巴巴的一元硬币,连最便宜的馒头都买不起两个。
窗外,雪似乎更大了。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毕克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他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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