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的手指拂过照片上爷爷年轻的笑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里,是爷爷从早年创业,到后来与沈、叶两家合作,再到逐渐发现他们背地里的勾当,以及最终决定暗中收集证据、准备抽身却为时已晚的完整记录。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甚至一些关键的对话和交易细节,都工整而详尽地记录在案。其中涉及的,远不止走私,还有更肮脏的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甚至……几条被掩盖的人命。牵连的名字,除了沈、叶两家核心人物,还有一些如今仍在高位、显赫一时的名字。
越往后翻,字迹越发潦草沉重,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悲凉和愤怒。最后一页,记录的日期正是林家大火的前一天。只有一句话,字迹几乎力透纸背:
“沈、叶已决意灭口,退路尽断。吾儿无辜,吾孙尚幼,奈何?唯留此证,盼天日昭昭。正南绝笔。”
“正南绝笔”四个字,墨迹深深凹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的悲怆。
林见深看着这最后的绝笔,想象着爷爷在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想象着大火燃起前夜的绝望与不甘,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艰难。笔记本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粗糙的木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胃里一阵翻搅,混杂着剧痛、疲惫,以及排山倒海般涌来的、迟到了十七年的悲愤与无力。
真相。这就是血淋淋的真相。比母亲信中所言更加详尽,更加触目惊心。沈世钧、叶伯远,还有那些隐藏在后面的名字,为了利益,为了掩盖罪行,可以如此轻易地抹去一个家族,夺走那么多鲜活的生命。
而他的爷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做的,只是将这份染血的证据藏匿起来,留给渺茫的“天日昭昭”,留给他这个当时尚在襁褓、如今伤痕累累的孙子。
“嗬……”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哽咽,打破了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不是痛哭,不是嘶吼,而是一种被巨大痛苦碾过之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破碎的悲鸣。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顺着桌沿滑跪下去。双膝触及冰冷坚硬、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左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毫无所觉。他只是低着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额头抵在同样冰冷粗糙的桌腿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失去所有庇护的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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