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并肩走着那位“林师兄”,林叙。林叙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外面是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随和又不失风度。他正微微侧着头,对苏浅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温和。苏浅走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社交距离。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似乎比上次叶挽秋在“流音堂”外惊鸿一瞥时,多了些血色,或者,只是化妆的效果。她微微低着头,似乎也在倾听林叙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眸,看不清具体的情绪。
两人正从另一侧的琴房区域方向走来,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练习。林叙手中还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琴谱夹,姿态从容。苏浅则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有些紧绷。
叶挽秋的脚步只是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迎面走来的,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她甚至没有刻意移开目光,只是很自然地、视线平平地扫过迎面而来的两人,然后,便垂下眼帘,加快了脚步,准备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交错而过的瞬间,林叙似乎刚刚结束了对某段乐章处理方式的阐述,自然而然地,将目光从前方的路,转向了身侧的苏浅,语气温和地征询道:“……刚才第二乐章那个过渡句,我的处理是不是稍微有些快了?你的感觉如何?如果觉得抢了,我们可以再慢一点点,让旋律的呼吸更舒展些。”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却显得异常清晰。那温和的、专业的、带着商讨意味的语气,如同一个开关,瞬间触动了叶挽秋某根紧绷的神经。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再次凝滞了半拍。指尖,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住了帆布书包粗糙的背带。
也就在林叙开口的同时,一直微低着头、仿佛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苏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眼帘。
然后,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叶挽秋平静无波、正欲移开的视线。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走廊顶灯苍白的光线,均匀地洒在三人身上,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淡淡的、交错的影子。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旋转。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哪间教室里教授讲课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叶挽秋看到了苏浅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惊愕,有猝不及防,有一丝被撞破的狼狈,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窘迫或难堪的东西。但所有这些情绪,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浅褐色的眼眸里迅速漾开,又迅速被一层更深的、近乎麻木的平静覆盖。那平静之下,是浓浓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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