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未储存过,但叶挽秋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串数字。在那几次短暂而秘密的旧琴房练习中,在交换乐谱、商讨时间、发送那几条简短到近乎生硬的消息时,这个号码,曾数次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她从未主动拨打过,也从未想过要储存。但这个号码,连同那间旧琴房昏暗的光线,苏浅苍白的侧脸,以及那些笨拙粗糙的琴声一起,被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方式,刻进了记忆的角落。
此刻,这个号码,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闯入了她的世界。
叶挽秋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冰冷的搪瓷脸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刺耳的铃声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回荡,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一个睡在上铺的室友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是掐断。立刻,马上。像拂去一粒碍眼的灰尘,像关掉一个误触的闹钟。手指几乎已经按在了冰冷的关机键上。
苏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她们之间,自那次走廊冰冷的交错后,早已是心照不宣的陌路。顾倾城的警告言犹在耳,苏浅身边有了“完美”的林师兄,她叶挽秋也已彻底退出了那个世界。这通电话,不合时宜,毫无理由,且……危险。
危险。是的,危险。叶挽秋的理智在冰冷地敲响警钟。苏浅的世界,是华丽的陷阱,是暗流涌动的深海。任何一点不该有的牵扯,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顾倾城的警告,顾承舟沉默的审视,都明确地划清了界线。她不该接。她没有理由接。她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挂断,然后,或许,将这个号码拖入黑名单,彻底切断这最后一点脆弱的、本就不该存在的联系。
指尖停留在关机键上方,微微颤抖。刺耳的铃声还在持续,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在黑暗中固执地闪烁着幽蓝的光,像一只不眠的、充满窥探意味的眼睛。
为什么?苏浅为什么要打给她?出了什么事?排练不顺利?和林师兄起了冲突?还是……又和顾倾城,或者她那令人窒息的家族,产生了什么难以承受的矛盾?白天在走廊里,苏浅那空洞麻木的眼神,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像电影画面,一帧帧在叶挽秋眼前闪过。
不。打住。叶挽秋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苏浅如何,与她何干?她们早已是两条平行线。苏浅的痛苦,苏浅的挣扎,苏浅的“完美”牢笼,都是她自己的路,是她自己选择(或者说被迫接受)的命运。她叶挽秋,一个为生计奔波、前途未卜的普通学生,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能力,去介入,去关心?
更何况,这通电话,很可能只是一个误拨。或者,是苏浅在压力之下,一时冲动,随手按错了号码。甚至……可能是某种试探,或者,一个陷阱?毕竟,顾倾城警告的眼神,还历历在目。她不会相信,自己真的能“识趣”地彻底消失。
理智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列举着一条条不该接听的、无可辩驳的理由。手指悬在关机键上,只需要轻轻一按,这恼人的、不合时宜的铃声就会停止,一切都会重归寂静,她可以继续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明天继续她平凡而艰难的生活,将今晚这通突兀的电话,连同苏浅这个名字,一起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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