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楼望和到了怒江渡口。
怒江就是怒江。水是浑的,流是急的,站在岸边能听见江底的石头互相撞击,轰隆隆像打雷。艄公蹲在船头抽旱烟,看见有人牵马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
“过江?”
“过江。”
“这马不错。”艄公敲敲烟杆,“滇西青骢,少见。哪个马场出来的?”
楼望和没接话。他上了船,把马缰系在船帮上,站在船头看江水。艄公见他不想聊天,也不恼,慢悠悠撑开船,竹篙在江里一点,渡船便晃悠悠离了岸。
怒江的早晨有雾。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白茫茫一片,把两岸的山都吞了大半。楼望和站在雾里,忽然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怒江的雾,是山里死去的石头变的。石头化成了灰,灰飘到江上,就成了雾。”
那时候他觉得他爹在说胡话。石头怎么会化成灰?灰又怎么会变成雾?
后来他去缅北,亲眼见过一座玉矿塌方。那些埋在矿洞里的石头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碎成了粉。风一吹,漫天都是灰色的粉末,像雾一样。
他爹没说胡话。
只是有些事情,没亲眼见过,永远不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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