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后半夜,估摸着是人最困的时候。凌尘把那几颗丹药嚼吧嚼吧咽了,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往下淌,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火辣辣的识海。虽然离复原还差得远,手脚总算不是那么软绵绵的了。他换上暗卫准备好的一套最普通的灰布短打衣裳,把自己收拾得像个夜里赶工的帮闲小子,然后跟个夜猫子似的,悄没声地溜出了小院。
京城是真他娘的大啊!夜里头巡街的卫兵,一拨接一拨,灯笼火把照得亮堂堂的。皇城根儿那些高门大户,墙头比“悦来客栈”的房顶都高,门口蹲着的石头狮子龇牙咧嘴,看着就瘆人。凌尘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黑黢黢、连耗子都不乐意钻的小巷子,靠着十万大山里练出来的躲猫猫本事,七绕八绕,总算摸到了凌家那高门大院的西边角门附近。
凌家,不愧是盘踞京城几百年的老牌世家。隔着挺远,就能感觉到那股子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势。护院的家丁提着灯笼来回走动,影子拖得老长,看着都挺精神。正门和后门想都别想,角门也悬乎。
“唉,这院墙。”凌尘抬头瞅着那溜光水滑、足有两丈来高的青砖墙,有点犯愁。搁以前,提口气就上去了,现在这身子骨,爬一半掉下来都能摔个半死。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找个狗洞钻进去比较现实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又轻轻震动了一下,一丝微弱的暖意传了过来。
凌尘一愣,下意识地摸着玉佩。这宝贝玩意儿刚才差点暴露他,现在又捣什么鬼?他顺着那股子暖意指引的方向,贴着墙根儿往前摸。走了大概几十步,在墙根下一丛长得特别茂盛的野草堆里,感觉玉佩的震动变得明显了。
他拨开那堆快有半人高的乱草,借着点月光一瞅,嘿!好家伙!墙角根儿底下的青苔颜色有点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再仔细看,最底下的几块砖头,好像有点松动。他试着用手去抠了抠,轻轻一扒拉,那几块砖竟然真被他挪开了!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一股子土腥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狗洞!还是老狗洞!”凌尘心里一乐。这洞肯定不是最近挖的,看那砖头的磨损和苔藓,少说也得有十年八载了。估计是哪个淘气家丁或者下人弄出来溜出去玩的,后来就荒废了,被杂草盖得严实。结果被这玉佩给“闻”出来了?这玩意儿难不成还有寻路功能?
甭管了!天助我也!凌尘也顾不得脏,扒拉开洞口残存的蜘蛛网,跟个耗子似的,一缩身子就钻了进去。里头狭小得很,得撅着屁股爬,幸好不长。爬了七八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堆放杂物的破败小院子,看那堆着的烂木头破筐,像是府里库房后面废弃的地儿。运气不错,没人!
凌尘跟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出小院。凭着玉佩时不时传来的那点微弱指引(他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在凌府里就跟回了家一样熟),加上小心避开那些打着灯笼的人影和更夫的梆子声,一路有惊无险地摸到了藏书楼附近。
好家伙!这凌家的藏书楼,比他们村的大祠堂都气派!好几层呢,飞檐斗拱,跟座小山似的。门口挂着俩巨大的、透亮的琉璃灯笼,虽然夜里没点,可那楼在月光下看着,也跟个蹲着的巨兽差不多,让人心里发毛。
门口有俩护院抱着刀在那打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凌尘不敢走正门,绕着楼转了小半圈,发现二楼的窗户好像有一扇没关严实,露出条缝。他凝神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
“拼了!”凌尘一咬牙,瞅准一个地方,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劲儿,借着墙角凸起的砖石和窗棂的雕花,一点点往上蹭。中途好几次感觉腿肚子抽筋,差点掉下去,全靠那点丹药吊着的一口气和那股子倔劲儿撑着,终于让他够着了那扇没关严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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