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眸,对上夜昙花那双清澈倔强、此刻却盛满了期待与忐忑的眸子。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炽热,让他这样游戏花丛、见惯风月的人,心头也微微动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江湖路远,有缘自会相见。”他放下碗,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夜昙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听出了他话中的婉拒。他不是不懂她的意思,他懂,只是……他不愿。聪明如她,如何不明白?像他这样的男子,如天边流云,如海上清风,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昨夜于他,或许只是一场露水情缘,一次风月偶遇,一次“侠义”之举附带的、顺理成章的“收获”。而于她,却可能是在黑暗泥沼中,抓住的一根带着阳光味道的浮木。
心里有些发冷,有些发涩,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的疼痛。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可还是忍不住问了,真是……自取其辱。夜昙花低下头,掩去眸中瞬间涌上的水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骄傲和镇定。
楚留香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肩头,心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歉疚。但这丝歉疚很快就被他固有的、追求自由与新鲜的风流心性所取代。他欣赏这朵带刺的玫瑰,享受昨夜与她共度的激情,甚至有些喜欢她这份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直率与野性。但,也仅此而已。他的世界太大,太精彩,有太多绝色风景等待他去欣赏,有太多未知的冒险等待他去经历。他楚留香,生来便是要游戏人间,踏遍青山,赏遍名花,又怎会为了一朵花,哪怕这朵花再特别,而停下脚步,将自己束缚?
他心中那点对“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隐隐排斥,让他迅速做出了决定。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那就留下一点纪念,然后潇洒告别吧。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玉佩。玉佩质地温润细腻,洁白无瑕,雕工极其精湛,正面浮雕着祥云纹饰,背面则以飘逸洒脱的行书,刻着两个小字——“留香”。玉佩顶端穿着精致的五彩丝绦,显然是随身佩戴之物。
楚留香将玉佩轻轻推到夜昙花面前的桌上,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别意味:“这个,送你做个纪念吧。昨夜之事……不必放在心上。江湖儿女,洒脱些好。”
夜昙花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尤其是那“留香”二字上。留香……是他的名字吗?还是仅仅是寓意?她伸出手,指尖触及温润的玉佩,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这是信物,也是告别。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昨夜很美,但到此为止。
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鼻尖,但她死死忍住了。她没有哭,也没有再看楚留香,只是默默地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也好,至少还有个念想。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些许冷冽的神情,只是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多谢赠玉。”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昨夜援手之恩,夜昙花铭记在心。告辞。”说罢,她不再停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房门。背影挺直,步伐坚定,仿佛昨夜的一切柔情与脆弱,都已随着转身而被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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