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夜昙花抱拳行礼,声音如常,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低了一分,也少了一分往日的清冷锐利。
“嗯,回来了。”龙昊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从她略显苍白的脸,到那虽然挺直却似乎有些微不可查僵硬的站姿,再到她行走间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不自然步态。他阅人无数,心思缜密,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异常?这绝非受伤未愈的虚弱,而更像是……女子初经人事,或经历激烈情事后的某种状态。再结合她彻夜未归,清晨方回,龙昊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测。
一股极其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类似不悦的情绪,在心底最深处极快地掠过,快得几乎抓不住。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微沉了一瞬,便恢复如常。他有什么资格不悦?夜昙花并非他的下属,更非他的禁脔。她因白素贞的托付和自身对白素贞的恩情,暂时留在他身边帮忙,更多是合作与报恩的关系。她是一个自由的人,有她自己的情感和选择。与谁亲近,是她的私事,他无权,也无需过问。
“情况如何?”龙昊在书案后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直接切入正题。
夜昙花似乎也松了口气,她最怕龙昊追问她昨夜行踪。她定了定神,将杂念抛开,正色道:“回公子,已与玉芙蓉接触。她……信了。她亲口说出,她的仇家,是杭州府从三品按察使,秦嗣源。”她将见面的过程,玉芙蓉的反应,以及双方约定的联络方式,简略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因好奇和好胜心去夜探王府、结果触发机关被追杀的惊险,也略去了被那神秘男子所救、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只说是“已与玉芙蓉接上头,她愿意合作,并提供了仇家信息”。
“秦嗣源?杭州按察使?”龙昊微微蹙眉,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这倒是个符合预期、又有些分量的目标。从三品地方大员,执掌一省刑名,位高权重,与江州同处江南,地理上足够近,势力上足够对玉芙蓉这样的地方家族形成碾压,也足够作为龙昊在江州及周边布局时,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潜在对手或可资利用的跳板。玉芙蓉的这条线,价值比预想的似乎还要大一些。
“你做得很好。”龙昊看向夜昙花,肯定道。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和那不太自然的站姿,声音里多了一丝听不出情绪的、淡淡的提醒:“不过,我似乎说过,你肩伤未愈,当以静养为主,不要轻易行动。”
夜昙花心头一跳,以为龙昊察觉了她擅自夜探王府的事,脸上微微一热,低头道:“是……是我心急了。我想着玉芙蓉那边越早确定越好,而且……我伤已无大碍了。”她声音渐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她不仅行动了,还搞出那么大动静,差点被抓住,最后还……想到这里,她更觉无地自容,对龙昊的愧疚感更重。她并非对龙昊有男女之情,但龙昊是白姐姐托付她保护(或说辅助)的人,也待她以礼,提供庇护,她却在“工作”期间,因个人行为(虽本意是打探消息,但过程失控)而“失联”彻夜,还……这让她觉得有负所托,不够专业。
龙昊看着她低垂的头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快似乎又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并非不通人情,夜昙花年轻,武功高,性子又有些野,有些自己的际遇和选择,再正常不过。只是……他终究是希望她能更稳妥些,至少,别在自己眼前……罢了。
“伤无大碍便好。”龙昊的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不过,行事仍需谨慎。你的安危,同样重要。下次若有行动,务必计划周详,若有需要,可让文启配合,或告知于我。莫要再像此次这般……独自冒险了。”他话中有话,既指她接触玉芙蓉可能的风险,也暗指了她可能经历的其他“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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