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划破平静的海面,靠近那艘钢铁与木头的坟墓。死寂。只有海水轻轻拍打残骸的汩汩声,以及海风穿过断裂船体空洞时发出的呜咽,像是亡魂最后的叹息。
登上倾覆的、湿滑的甲板过程艰难。脚下是滑腻的藻类和破碎的木屑。空气中那股金属锈味和淡淡的腐臭更加明显。甲板上散落着一些倾倒的木箱、断裂的缆绳、还有几件样式统一的深蓝色探险外套,空空荡荡地挂在栏杆上,像是主人刚刚脱下。
他们首先搜索了尚未完全淹没的后甲板舱室。门扉歪斜,里面一片狼藉。仪器——主要是些罗盘、六分仪、气压计、还有一台被摔坏的、带有复杂黄铜齿轮和刻度盘的机械——散落一地。一张固定在墙上的海图被扯下一半,上面用红蓝墨水标注了许多线条和符号,但大部分已被海水浸染模糊。陈维勉强辨认出,那些线条似乎集中在翡翠群岛的某个区域,有反复测绘的痕迹,中心点用醒目的红圈标出,旁边有一个潦草的单词,像是“眼”或者“源”。
在一张翻倒的书桌抽屉里,他们找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侥幸未完全湿透的皮革日志。拉瑟弗斯小心地翻开,里面使用的是大陆通用语,字迹起初工整,后来变得潦草、狂乱。
前面大部分是枯燥的航行记录、气象观测、物资清单。但从接近翡翠群岛开始,内容变了。
“……第七日,抵达预定测绘区‘KN-7’。水下回响探测器显示异常读数,背景‘生命回响’指数急剧下降,‘寂静’指数上升。海水颜色开始呈现不自然的灰蓝。建议谨慎。”
“……第十一日,浓雾。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或水声。像……窃窃私语。来自雾中,也来自水下。部分船员报告失眠、焦虑。‘教授’认为这是高浓度‘衰减场’对精神场的自然干涉,要求继续采集水样和雾气凝结样本。”
“……第十三日,灾难。浓雾中出现了……影子。不是船,不是生物。像是雾本身凝聚成的……东西。它们靠近,没有声音,但所有仪器失灵,指针疯狂旋转。‘铁壳’号试图用蒸汽弩炮驱散……无效。接触……上帝啊,它们穿过了船体!汉森当时在甲板上,他……他直接倒下了,皮肤变成灰白色,像……像被抽干了。没有伤口,只是……死了。”
“……最后记录。引擎室报告压力异常,管道破裂。我们想冲出去,但雾更浓了。那些低语……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它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等什么东西……‘钥匙’?‘回归’?……我不明白……船在裂开……从中间……海水是红色的……下面有东西在往上……看……”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污渍浸透,字迹完全无法辨认。
陈维和拉瑟弗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这艘船的经历,印证了艾琳的呓语和他们的猜测。“寂静”的力量不仅仅是环境的改变,它能主动凝聚、攻击,甚至……“吞噬”生命。而它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与“钥匙”和“回归”有关。
“看来,他们对静默区的了解,比我们想象的更少,但野心更大。”拉瑟弗斯合上日志,递给一名水手小心收好,“‘测绘’、‘采集样本’……他们想研究‘伤口’,甚至可能想利用它。愚蠢,或者……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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