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地、深深地看向陈维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掩饰和坚强,直视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部分。
“有时候我在想,陈维,如果没有那块古玉,如果你没有踏上‘烛龙’之路,没有成为‘桥梁’……你现在会在哪里?也许还在大学的实验室里,摆弄着差分机零件,写着关于蒸汽动力与古代神秘学关联的论文,为教授的夸赞和同学的钦慕而微微自得,烦恼的只是下个月的租金和论文的截止日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柔和,“那会是一种……简单得多的生活。”
陈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没有‘如果’,艾琳。古玉选择了我,或者说,我的灵魂本就与它相连。‘烛龙’之路是我自己选的,因为那是我在当时能看到的、唯一可能理解并应对我所感知到的‘世界哀鸣’的途径。至于‘桥梁’……”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那是责任,是维克多老师、巴顿、赫伯特,还有你……是所有一路上并肩或倒下的人,共同推到我肩上的。我不能,也不会去想‘如果’。”
“我知道。”艾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了然和深沉的疲倦,“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会在地下室对你说出那句话,所以,我们才会一路走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所以,我现在才会……害怕。”
害怕。这个词从向来冷静、理智、甚至在绝境中也能保持分析头脑的艾琳口中说出来,让陈维的心猛地一揪。
“害怕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害怕你。”艾琳直视着他,银眸中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也映出她自己的恐惧,“害怕你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太深。害怕你为了平衡、为了修复、为了那些宏大的使命,一点点地……把自己也变成代价。维克多老师把自己变成了静滞点,巴顿燃烧了心火沉入地脉,赫伯特引爆了自己……他们都是英雄,都是做出了选择的勇者。但我……我害怕看到你也做出类似的选择。”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握紧了骨刺手杖。“我害怕看到你左眼的金色越来越深,害怕看到你鬓角的白发蔓延,害怕看到你变得越来越像一座‘桥梁’,而不再是‘陈维’。我害怕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终于解读出某个关键符文,或者找到某个方法,转头想和你分享时,却发现……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完全理解了‘第九回响’、完美平衡了万物、却已经忘记了我的名字、忘记了我们曾经在地下室为一块怀表争论、在北境冰原上分享最后一块硬面包的……‘规则化身’。”
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了她的眼眶。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只是睁大了眼睛,任由那层水光在银眸中颤动,映着周围的微光,璀璨得令人心碎。
“我知道这很自私。我知道你背负的东西有多重。我知道也许只有彻底理解甚至成为那种‘规则’,才能真正解决问题。但是……陈维,”她的声音哽咽了,带着近乎哀求的脆弱,“别忘了我。别忘了我们。别忘了你是为什么踏上这条路的。别忘了除了‘桥梁’和‘钥匙’,你还是一个会痛、会怕、会想念、会为了同伴的牺牲而愤怒流泪的……人。”
陈维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疼痛交织着涌上喉咙,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见过艾琳如此直白地展露恐惧和脆弱,即便是镜海本源破碎、灵魂重创昏迷时,她也只是紧锁眉头,咬着牙关。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冷静分析的外壳,露出了下面那个同样会害怕失去、害怕孤独、害怕挚爱之人消失在宏大使命中的、真实而柔软的内核。
第370章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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