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没有说话。他只是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轻得像那些在虚空中飘浮的光丝。
“怕的人,才懂得怎么活下来。”他低声说。“我怕。所以我要活着。你也要活着。”
船在虚空中漂流了不知多久。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白天黑夜,只有那些光丝,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鲸群的低吟。汤姆坐在船舱里,翻开本子,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面上,不知道该写什么。他看不到星星了,看不到海,看不到天空。他只能看到那些光丝,和那些在光丝里流动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一个水手,在暴风雨中挣扎,喊着“妈妈”。看到一个士兵,倒在战场上,手里握着一张照片。看到一个孩子,病死在床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个再也看不到的天空。
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在,刻在他脑子里,刻在他心里,刻在他每一个梦里。
伊万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柄锻造锤。锤头上的心火还在跳,很弱,很弱,但确实在跳。他看着那些光丝,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流动的、银白色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光。他想起巴顿,想起他说过的话——“心火不会灭。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就一直在。”
他记得。他记得巴顿教他打铁的样子,记得塔格教他听亡灵说话的样子,记得陈维站在那道裂缝前、头发全白、却还在笑的样子。他记得每一个人的脸,每一张脸上的每一道疤。
他不会忘。他不能忘。
索恩靠在船舷上,左眼半睁着,右眼上缠着布。他的永眠回响在告诉他,那些光丝里的记忆,有一些不是死人的,是活人的。那些还没有死、但已经被世界遗忘的人。他们的存在感在流失,被回响侵蚀,被时间磨平,被那些活着的、却不愿意记住他们的人抛弃。
他想起北境,想起那些死在冰原上、却没有人收尸的亡灵。他送了很多,但还有很多。也许永远都送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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