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他说,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像深冬的河水,像北境的冰原。它划过喉咙,落进胃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的左眼不流了。那些黑色的墨止住了,像被水浇灭的火,像被风吹散的烟。
艾琳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太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死人。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北境的雪,白得像冰原上的霜。他的左眼窝深陷,眼眶周围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像树根,像血管,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皮肤下面蔓延。
“你梦到了什么?”她问。
陈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里的杯子,看着那些在水面上跳动的、细碎的光。那些光是金色的,从船舱的窗户漏进来的,是那些星星的光。
“他们的死。”他说。“那些建造者。他们的城市被黑色的墨吞没了。所有人都在喊救命。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每一个人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艾琳。
“我想救他们。但我救不了。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死。”
艾琳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她的掌心是暖的,暖得像一个人的体温,暖得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只瞎了、一只半睁着的、全是疲惫和恐惧的眼睛。
“那不是你的错。”她说。“你不在那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一万年前。你还没出生。”
陈维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错。但那些声音太真实了,那些手太真实了,那些黑色墨水的触感太真实了。它们像是刻在他灵魂里的,像是他亲身经历的,像是他也死在那座城市里,只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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