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走到那东西面前，伸出手。他的手指触到了那东西的表面——不是表面，是“边界”。它把陈维的手指吸了进去。温暖，湿润，像一个人泡在温水里。它认出了陈维。不是从记忆里认出的，是从那些碎片的频率里。陈维的空洞里住着那些碎片。它的身体就是用那些碎片的残余部分炼成的。它们是同类。

        陈维的空洞里，那些光点跳了一下。他在和那东西对话。用频率。

        “你疼吗？”

        那东西没有回答。但它的呼吸变了。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紊乱变得平稳。它在听。在听陈维的声音。在等他说下一句。

        “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是那些孩子的一部分。但它们死了。它们的身体被拆了，拼成了你。你不是它们。你是它们留下的……问号。它们在问你——你活着吗？你算活着吗？你有资格替它们活着吗？”

        那东西的呼吸停了。停了很久。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然后它又开始呼吸了。比之前更慢。像一个人在想了很久之后，终于想出了答案。

        它动了。不是向维克多靠近，是向陈维。它缠绕上陈维的手臂，缠上他的肩膀，缠上他的脖子。它在抱他。用那种没有形状的、只有温度的方式。它在说——谢谢你。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问我疼不疼。没有人问过我。父亲也没有。

        维克多站在那里，看着那东西抱着陈维。他的眼泪从金丝边眼镜后面滑下来。

        “陈维。它喜欢你。”

        陈维站在那里，被那东西抱着。他的左眼光点在跳，很慢。

        “教授。它不恨你。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你造了它，但没有给它名字。没有告诉它，它是什么。它在等。等了一百天，一千天。等你说——你是我的孩子。我爱你。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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