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的左眼那条缝里,心火跳了一下。他在听小回说话。听到了“发芽”。发芽需要水,需要土,需要光。水是那些记忆,土是它的身体,光是陈维的光点。光点还在漏,漏在多处地方。艾琳的手背上,他的手心里,索恩的刀柄上,塔格的短剑里,汤姆的本子上,希望的画里,维克多的眼泪里,小回的光里。那些光点都是种子。种子种在所有人的身上,被所有人的体温暖着,正在发芽。我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光点在他的心火里跳,像一颗一颗的、正在破壳的、小小的、嫩绿的芽。
“伊万。你看那些光点。它们在发芽。”
伊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火在他的掌心里烧,红色的,很稳。那些暗金色的光点在火里跳,像一颗一颗的、正在融化的星星。星星在融化,但不是灭了,是在“化开”。化开成更小的光点,更小的光点再化开,化成看不见的、比灰尘还小的、在空气中飘的东西。那些东西在他的心火里飘,被火烤着,烤得发烫。烫了,就不怕冷了。他在替那些光点暖着。暖着暖着,它们就发芽了。
“师父。它们真的在发芽。我看到绿色的了。很小。”
巴顿的左眼那条缝里,心火跳了一下。“绿色是活的。活的东西会发芽。发芽了,就会开花。开花了,就会有种子。种子再种,再开花。花不谢。”
陈维靠在墙壁上,左眼半闭着。那些暗金色的光从他的皮肤下渗出来,很弱,弱得像一盏灯在油快烧干的时候,最后那一下跳动的光。他的空洞里已经没有记忆了,空空的,像一间被搬走了所有家具的房子。房子空了,就不怕漏了。没有东西可以漏。他的左眼光点还在跳,跳得更慢了。一分钟一下。两分钟一下。他在数。数那些记忆在所有人身体里跳了多少下。数到艾琳手背上的光点跳的时候,他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数到巴顿心火里的光点跳的时候,又亮了一下。它不在他的身体里了,他在它们的身体里。他是那些光点,那些光点是他的记忆。它们在所有人的身体里跳,他就活着。
艾琳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看着他左眼的光点。它在跳,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招手。她知道那是他。他在用最后那一点光,告诉她——我还在。你不要怕。
“陈维。你还在吗?”
他的左眼光点亮了一下。暗了。亮了。一下。是“在”。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咚。等很久。咚。再等很久。咚。他在。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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