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的锤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陈维,看着那双空洞的、正在吃进无数座城、无数个世界、无数条命的眼睛。他的手在抖。
“老子不准你没了。”
“你说了不算。”
巴顿的眼泪从那只还剩下一条缝的右眼里掉了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是他的师父死的时候。师父说,巴顿,你是铁匠,铁匠不哭。哭了,火会灭。他的火没有灭。但现在,他的火快要灭了。不是因为哭了,是因为陈维在替他灭。
艾琳把陈维的头抱在怀里。那些暗金色的光在她的胸前流动,烫着她的皮肤,烫出一道道红印。她没有松。
“陈维。你听着。那些城,那些人,那些被重置的世界。我来替你记住。你用你的空洞记住了,我再用我的镜海记住。一份记不住,两份就能。”
她闭上眼睛,镜海回响从她的体内涌出来,银色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那些记录的光被镜子映照,被镜子复制,被镜子记住。她的身体开始发烫,她的鼻子在流血,她的耳朵在流血,她的嘴角在流血。镜海在裂,那些记录太多了,她的镜子装不下。
“艾琳!”索恩的声音在吼。
她睁开眼。银金色的眼眸里,那些记录的画面在疯狂地闪。一座城,十座城,百座城。那些人没有脸,但她在替他们记住——他们活过。他们在某座白色的城里,在某条河边,在某座桥上,在某朵金色的花下面。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她记住了他们活过。
那些记录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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