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接过锤子和钉子,走进屋里。念恩在客厅里玩耍,积木堆得很高,摇摇晃晃的,她小心翼翼地放上最后一块,然后退后两步,双手拍在一起,笑得眼睛弯弯的。沈归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林晚选了一面空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正对着念恩的小桌子。这面墙一直空着,没人想过要挂什么,空着就空着。她搬来椅子,站上去,把第一颗钉子钉进墙里。锤子敲在钉子上,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像心跳,又像敲门。
念恩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她。“姨,你在干什么?”
林晚从包里拿出第一张照片。安东尼奥,站在椰子树下,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朵红色的月季。他的衬衫皱巴巴的,下摆左边塞在裤腰里,右边跑了出来。他对着镜头笑,笑得很拘谨,嘴角向上翘,但眼睛没有弯。他在看镜头后面的东西,也许是他妈妈,也许是那些还没到的药,也许是他看不见的未来。
“贴花。”她说。
念恩跑过来,仰着头,看着那张照片。“这是谁?”
“安东尼奥。菲律宾的一个哥哥。他病了,吃了外婆的花,好了。”
念恩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安东尼奥的脸。照片被图钉摁着,纸面绷得紧紧的,她的手摸上去,像摸着一面小鼓。“他笑了。”
林晚点头。“他笑了。他以前不笑,吃了药,笑了。他妈妈也笑了。”
念恩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姨,我也想种花。种外婆的那种。种好多好多,送给那些哥哥姐姐。”
林晚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念恩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刚剥开的荔枝,里面映着她的脸。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恩的头发。头发很软,很细,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好。等春天,我教你。你先学会认花,学会浇水,学会跟花说话。花听得懂。你说话的时候,它们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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