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深夜,新火军镇西区,军器监试验场,地下靶道。
火把的光在夯土墙壁上跳跃,映出几张神情专注而凝重的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烧焦的机油(简易动物油脂混合矿物油)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过热后的焦糊味。
地下靶道是新挖的,长约三十步,尽头堆着厚厚的草袋和泥土。此刻,草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但更多的铅弹则歪歪斜斜地嵌在两侧土墙,甚至有几发从头顶弹道呼啸而过,在后方墙壁上留下醒目的凹坑。
靶道中央,一架用木架固定、形制古怪的金属造物,正冒着袅袅青烟。它有一根粗如儿臂的横向铁轴,轴上并排固定着六根长约三尺、带有简易后膛闭锁结构的厚重铁管,每根铁管尾部都有独立的击发装置和装填口。铁轴两端装有木制摇把,通过一组粗糙的齿轮和链条(陈默用缴获的马车零件和自制的简易链条拼凑)与一个需要两人合力摇动的曲柄相连。整体结构笨重,需要固定在结实的木架上,下方装有木轮,但移动依然费力。
这就是陈默和墨衡耗时一个多月,经历了数十次失败、炸膛、卡壳、齿轮崩裂后,搞出来的“手摇六管雷火铳”初号机。设计理念很简单:摇动曲柄,通过齿轮带动铁轴旋转,六根铳管依次转到击发位,由一名操作手用火绳点燃引信(后来改为燧发击锤,但可靠性极差,又改回火绳),实现连续射击。理论上,如果一切顺利,可以在半盏茶时间内将六发装填好的铅弹依次射出,形成短暂的连续火力。
但理论只是理论。
“记录:第六次整体测试,装药量每管三钱(约15克),铅弹重一两(约40克)。第一管成功击发,弹道偏高。第二管成功,偏右。第三管……火药未完全点燃,铅弹卡在管口。第四管击发,但后膛闭锁漏气,火焰喷出,灼伤装填手甲三左手,轻伤。第五、第六管因齿轮卡死,未能转到击发位。” 墨衡的声音平稳,但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手中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快速记录。旁边,铁蛋的妹妹春草,如今是军器监的学徒兼记录员,正紧张地帮着核对数据。
装填手甲三,一个从屯田兵中选拔出来的机灵小伙,此刻正龇牙咧嘴地由苏晴检查左手。手背被烫红了一片,起了几个水泡,不算严重,但火辣辣地疼。苏晴迅速用自制的烫伤膏给他涂抹包扎,动作轻柔。“下次记得戴厚点的皮手套,还有,脸要侧开,别正对着后膛。”
“谢谢苏院使,俺记住了。”甲三吸着凉气,却还咧嘴笑了笑,“这玩意儿动静真大,比打雷还响。”
陈默没空关心伤员,他正和两个工匠围着那架“六管雷火铳”打转,用工具检查齿轮和链条。“齿轮又崩了两个齿!这淬火还是不过关!链条也太松了,一转就跳齿!还有这闭锁,漏气太严重了,不光伤手,威力也泄了大半!”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被熏得一道黑一道白。
“陈监正,莫急。”墨衡放下记录板,走过来仔细查看崩齿的齿轮,“齿轮材质和热处理还需改进。老朽以为,可尝试用‘夹钢’法,齿部用硬钢,芯部用韧铁,或许能兼顾硬度与韧性。至于链条……或许可借鉴水车链斗的结构,改用熟铁环扣,虽重,但更可靠。闭锁漏气,需重新设计闭锁楔铁的斜度和贴合面,多加一道石棉垫试试。”
“夹钢……熟铁链……石棉垫……”陈默喃喃重复,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对,对!还有,这铳管旋转的时机和击发的配合也得调,老是打不准,歪到姥姥家了!得做个标尺,固定摇把转速,让每管转到固定位置再击发!春草,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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