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晚用一种奇特的、交叉八字法为一名腹部被划开、肠子险些外露的流民进行包扎固定时(此法能更好避免腹压增加导致伤口崩裂),沈清辞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苏娘子这包扎腹腔的手法,颇为奇特,我从未见过。可是师门独传?”
苏晚心中微凛,手上动作未停,低着头,声音平静地回答:“是家传的一些土法子。外婆说过,腹部受伤,最怕内胀和崩裂,这样绑缚,能稳妥些。”她将源头再次推给“外婆”,这是她目前想到的最稳妥的解释。
沈清辞不置可否,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道:“你于外伤急救一道,思路清晰,手法果决,更难得是心细如发,顾虑周全。许多行医多年的郎中,也未必有你这份镇定与周全。”
这评价极高。苏晚脸微热,谦逊道:“沈姑娘过奖了,我只是尽力而为。”
处理完重伤员,苏晚又马不停蹄地为其他轻伤员清洗、上药、包扎。陆承宇肋下的伤口也重新处理过,敷上了“九一丹”,疼痛缓解了许多。他默默跟在苏晚身边,在她需要时递上工具、清水,或用袖子为她擦去额角的汗水,动作自然体贴。苏晚偶尔抬头,给他一个疲惫却安心的眼神,两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流动。
沈清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陆承宇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当最后一名伤员的伤口处理完毕,日头已近中天。苏晚几乎累得直不起腰,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站稳,脸色因过度劳累和失血(她自己手臂也有轻微划伤)而显得更加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一只骨节分明、握着水囊的手伸到她面前。苏晚抬头,对上沈清辞清冷的眸子。
“歇息片刻,喝点水。”沈清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比起初遇时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谢谢。”苏晚接过,小口喝着微甜的清水,感觉干涸的喉咙和紧绷的神经都稍稍舒缓。
沈清辞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山峦,忽然开口道:“你的医术,不仅限于外伤急救。昨日你提及的时疫辨证用药,思路亦清晰准确。寻常医者,能精于一道已属不易,你却似内外兼修,更难得是触类旁通,不拘泥古方。”
苏晚握着水囊,斟酌着词语:“只是自幼跟着外婆,看得杂,学得杂。外婆常说,病无常形,医无定法,贵在明理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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