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九十元。
晚上七点,陈默回到亭子间。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坐在床沿上。所有钱都摊在面前,不同面额的纸币堆成几小堆,像微型的山丘。
他盯着这些钱看了很久,然后起身,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帆布行李箱——他来上海时带的唯一一件像样的行李。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双布鞋、几本书,还有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是父亲的手表。
陈默拿起手表,金属表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表盘上的金色指针还在走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他记得这块表的来历——父亲被评为“安全生产先进个人”时矿上奖励的,戴了十年,表壳上那些划痕记录着井下工作的艰辛。
表带已经旧了,皮革开裂,金属扣也有些松动。但表还在走,就像父亲的人生,艰难但持续地向前。
陈默把手表贴在耳边,听着里面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滴答,滴答,滴答。时间在流逝,认购证的发售截止日在逼近。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下井前的背影,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侧影,矿难后那些空荡荡的工棚,来上海的绿皮火车,包子铺蒸腾的热气,营业部闪烁的电子屏,老陆拨动算盘的手指,老宁波挥舞的手臂,王建国按着钞票的手,周伯复杂的眼神,赵建国同情的笑容……
所有这些画面最终汇聚成一点:他要不要卖这块表?
手表能卖多少钱?三十?四十?也许能卖到五十。那样他就够六百元了,够买二十张认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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