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日,星期天。清晨五点的黄浦江畔。
陈默坐在防汛墙的水泥台阶上,江风带着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吹乱了他三天没洗的头发。他裹紧外套——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右肘处有个不太明显的补丁。
这是他在老陆朋友空房子里的第三天。
三天来,他几乎没怎么出门。每天早上从后门溜出去买几个馒头,然后回来对着那二十张认购证发呆。有时他会拿出纸笔计算:如果全部卖掉能得多少钱,如果认购新股需要多少钱,如果上市后涨了多少能赚多少钱。
算来算去,数字越滚越大,脑子却越来越乱。
今天凌晨四点,他实在睡不着,悄悄溜出来,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走到了外滩。这个时间的上海还没完全醒来,只有清洁工在扫马路,洒水车缓缓驶过,早班公交车载着零星几个乘客。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江对岸的浦东。晨雾中,陆家嘴的建筑工地塔吊林立,像一片钢铁森林。那些高楼还只是骨架,但已经能想象出建成后的模样——光鲜,耀眼,充满现代感。
就像他手里的认购证,还是纸张,但已经承载着关于财富的所有想象。
“来得挺早。”
陈默猛地回头。老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油条和豆浆。他穿着那身永远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腿上还沾着些灰尘,像是刚从营业部打扫完卫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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