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处黏得最死,浆糊、霉斑、还有不知名的污渍,把几层纸牢牢地粘在一起。林微言用喷壶喷了些蒸馏水,等纸页稍微软化,再用竹启子去挑。
可手却不听使唤。
指尖在抖,很轻微的颤抖,但足以让竹启子偏离位置,在脆弱的纸张上划出一道不该有的痕迹。
她停下来,摘下手套,发现手心全是汗。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落在她的手上。这双手,修过宋版的《史记》,补过元刻的《乐府》,在行内也算小有名气。可此刻,它们却连一页明刻本都对付不了。
因为心乱了。
因为知道这本书是沈砚舟送来的。因为他可能还记得,她曾经说过想要一本明刻的《花间集》。因为她在那些黏连的字迹里,恍惚看见了五年前那个雨夜,他转身离开时,被雨水打湿的背影。
“林微言,”她对自己说,“你现在是修复师,不是五年前那个被丢下的小姑娘。”
她重新戴上手套,闭上眼,深呼吸。三次吸气,三次呼气。再睁眼时,目光已经沉静下来。
竹启子重新探入纸页的缝隙,这一次,稳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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