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很干,有一点裂,触感粗粝,像砂纸擦过皮肤。但林微言觉得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柔软的触碰。因为他贴上来的时候,他的睫毛是湿的。
沈砚舟在哭。
不出声。只是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肩膀僵着,呼吸从鼻腔里一下一下地往外冲。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了。他以为那本病历已经把他所有的眼泪都耗干了——2019年在中秋节的梦里哭过一次,在急诊大厅里哭过一次,在搬家的时候扔掉厨房那堆东西的时候又哭过一次。他以为哭完了。
原来没有。原来五年的眼泪都在等着这一刻。
林微言伸出另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己肩膀上。他的额头抵着她肩窝,身体微微发抖,呼吸又急又浅,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拽上了岸。她感觉到自己的毛衣正在被他滚烫的泪水浸湿,那一小片布料很快变得温热而潮湿,贴在她锁骨上,像贴了一块暖宝宝。她低头,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好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好了。你的选择做完了。以后的事交给我。”
沈砚舟抬起手,攥住了她毛衣的下摆。攥得很紧,指关节泛白,像当年她在图书馆外面攥他大衣那样。她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受——时间不是线性的,它是一面湖。此刻他们的姿势和当年那个冬夜的姿势刚好对调,像湖面上映出的一对倒影。她是现在的他,他是当年的她。
窗外的云彻底散了。
月亮完整地露出来,月光铺满整面落地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办公室那扇红木书柜上,跟摊开的案卷、半杯凉咖啡、还有那个终于被打开的牛皮纸档案袋叠在一起。
书脊巷此刻大概也很安静。明天,或者后天,或者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还会一起走在那条巷子里。青石板路还是湿的,旧书店的木头招牌还会吱吱呀呀地响,沈砚舟还会在某个书摊前停下,拿起一本旧书跟她说“这本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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