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送的?”
“嗯。”
“粥?”
“嗯。”
周明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的霜花,太阳一照就化了。他在修复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纸袋里拿出那杯豆浆,插上吸管,自己喝了一口。豆浆是甜的,他喝得很慢,喉结一动一动的。
“小时候,我爸跟我说过一个道理。”他看着豆浆杯里晃动的液面,“他说,明宇,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你先到就能先得的。就像去早点铺买包子,你排在第一个,但你想吃的那个馅,可能被排在你后面的人买走了。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包子的问题,就是——没赶上。”
他把豆浆放下。“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从你扎羊角辫的时候,从你第一次到我家来,躲在你爸爸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时候。二十年。”他把“二十年”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二十年,比不上他一碗粥。”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看着周明宇。他的侧脸对着她,窗外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眼角一道极细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她那时候十四岁,刚从学校回来,蹲在巷口哭。哭什么她已经忘了。大概是考试没考好,大概是和同学闹了别扭,大概是少女时期那些现在看来微不足道、当时却觉得天都要塌了的小事。周明宇骑着自行车从巷子那头过来,看见她蹲在地上,把车往墙边一靠,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他没问她为什么哭。他就那么蹲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然后继续蹲着,看着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哭完了,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骑上车走了。从来到走,一共就说了两个字——“擦擦”。
后来她长大了,去了外地上大学,认识了沈砚舟,经历了那场天翻地覆的分手,回到书脊巷,把自己关在修复室里,一本一本地修那些破旧的古籍。周明宇还是那样,每隔几天来一次,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有时候带两本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喝一杯水,坐一会儿,走了。他不问她和沈砚舟的事。从来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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