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刑诉。我研一的时候,他五十岁,是院里最年轻的博导。上课不带教案,进教室往讲台上一站,从第一个案例讲到最后一个,时间掐得刚好,下课铃响,他的话也说完。”陆时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的,茶叶梗子漂在杯面上。“我们都服他。不是服他学问深,是服他记性好。他能记住每一个学生的名字,父母的职业,高考的分数。你站在他面前,觉得自己是透明的。”
茶很烫。他没喝,转着杯子。
“我那时候穷。学费靠贷款,生活费靠奖学金。研二那年,奖学金被刷下来了。不是成绩不够,是有人顶了。顶我那个人,家里给学院捐了一栋楼。”
苏砚没说话。
“贺铭远找到我。说,陆时衍,你信不信我?我说信。他说信我就跟我走。他带我去了院长办公室。门关上。里面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第二天,奖学金名单改了。我的名字在上面。”
河面上起了风。塑料棚布被吹得哗哗响。胖女人走出来,在棚子四角压了几块砖头。
“从那以后,我把他当恩师。他让我往东我不往西。毕业以后他让我进现在的律所,我进了。他让我接什么案子我接什么。他让我打赢的官司,我一场没输过。”陆时衍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梗子粘在嘴唇上,他吐掉。“直到去年。”
“去年怎么了?”
“去年他让我接一个案子。被告是家上市公司,原告是一群退休工人。工人们说工厂搬迁以后不给遣散费,告了三年,告到高院。案子到了我手里,贺铭远说,这个案子,你让被告赢。”
苏砚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