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管落下,打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像一记闷雷,又像树枝被雪压断时那一声闷响。陆时衍单膝跪在地上,脸瞬间白得像纸,汗珠大颗大颗从额头上滚下来。手里那根铁管滚落到一边,施工警示牌摊开在地上。
“陆时衍!”
苏砚几乎是爬过去的。水泥地面粗糙坚硬,膝盖磕破了皮,但她完全没感觉。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按在他肩膀上,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别动,让我看看——你别动——”
“不用看……”陆时衍咬着牙,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皮外伤。我以前打篮球摔过更狠的。那次直接断了根骨头,躺了三个月。这个算轻的。”他顿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不打篮球了吗?因为太容易骨折了。所以我选择当律师。没想到律师比打篮球更危险。”
苏砚瞪着他。
这个人,肩膀在飙血,跪在地上站不起来,还有心思跟她讲冷笑话。她很想骂他,想说你这种时候皮一下合适吗。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四年前她一个人等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等着就学会了不哭。可有个人把你推出去替你挨了一下,那个开关就碎得稀烂。
“你觉得这样很英雄?”她声音抖了。
“不觉得。”陆时衍挤出笑容,“但我觉得很值。打官司赢了你是我的对手,今天跑来这里,那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不一样。”
灰夹克在他俩身后默默收起了钢管。他不是被感动了,是被警报声吓到了。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群终于醒过来的夜鸟,正朝这栋烂尾楼扑来。他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几道人影迅速消失在暗处,散得比来时还快。他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两个人,似乎有些困惑——这种不要命的护法,在账面上不产生任何收益。但他没有深想,转身没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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