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什么情况。”孙承宗的声音有点发干,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被围了三个月,一粒粮也进不去。早先还能杀马,后来马杀光了,就杀骡子,杀驴。再后来……就只剩下人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需要攒点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先是杀那些修城的民夫,还有城里来不及跑的商贾、平民。杀了吃。吃完了,就……就杀老弱病残的军士。我前几日接到城里最后逃出来的夜不收冒死带回的消息,说城里已经开始‘析骸而炊’了。”
“析骸而炊?”王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没太听明白。
“就是……把人杀了,肉吃完,骨头……”孙承宗闭了下眼,喉结动了动,“骨头砸碎了,扔进锅里煮汤。”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门外的风声好像也大了些,从门缝窗缝钻进来,呜呜地响。
王炸没说话,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虽然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但听孙承宗亲口说出来,心里头还是有点发闷。那城里头,现在怕是真成了人间地狱了。
“祖大寿呢?他就这么看着?”王炸问。
“他能如何?”孙承宗睁开眼,眼睛里满是血丝,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别的什么,“一万多人,困在小小一座城里,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他是主将,总要给剩下的人,找条活路。”
“活路?”王炸哼了一声,“他的活路,怕是快到了。”
孙承宗猛地抬头看向王炸:“侯爷此言何意?”
王炸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也给孙承宗满上。“督师,我这个人吧,在昆仑山上学艺的时候,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沾过一点,偶尔能瞧见点……嗯,算是将来的影子。”他开始胡诌,表情却很认真,反正这年头的人都信这个,“我前些日子心里不静,起了一课。卦象显示,大凌河城,守不到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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