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君无父的东西!朝廷待你祖家不满吧?高官厚禄养着你们,粮饷器械供着你们,指望着你们守土安民!你他娘的是怎么守的?大凌河城里一万多条人命!还有宋伟那四万援军!都他妈让你给守没了!都让你这狗汉奸给祸害死了!”
祖大寿脸涨得通红,想辩解:“金国凤!你休要血口喷人!大凌河是……”
“我喷你祖宗!”金国凤根本不让他说完,唾沫星子都快喷出城墙了,“血口喷人?姓祖的,你摸摸你那狗心,问问它亏不亏!孙督师往大凌河运了多少粮食?啊?你他娘的自己说说!那些粮食都到哪儿去了?是进了守城弟兄的肚子,还是进了你祖大帅的腰包,进了你那些家丁亲兵的库房?大凌河城里后来人吃人,骨头都砸碎了熬汤,你祖大帅在守将府里,怕是天天山珍海味,油水没少刮吧?”
“你放屁!”祖大寿气得浑身发抖,这事是他心底最忌讳的疤,如今被金国凤当众血淋淋地撕开。
“我放屁?朝廷的弹章早就送到宁远了!你贪墨军粮,倒卖军械,喝兵血,吃空饷!桩桩件件,哪样冤枉你了?孙督师仁厚,还想着给你留点脸面,指望着你能迷途知返,守住城池!结果呢?你他娘的把城池守到建奴怀里去了!带着全城弟兄的性命,给你换了顶建奴的狗帽子戴!现在还敢舔着脸跑到锦州城下来,想用你那套鬼把戏骗开城门?祖大寿,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你连畜生都不如!畜生还知道护崽呢,你他妈是专吃自己人的畜生!”
金国凤骂得兴起,索性把头盔摘了,叉着腰,指着城下那五千“溃兵”继续骂:“还有你们!一个个的,披着大明兵皮的狼崽子!祖大寿贪,你们就没跟着喝汤?他吃骨头,你们就没跟着啃点碎肉渣?大凌河那些饿死的、战死的弟兄,尸骨未寒!你们倒好,跟着新主子,人模狗样地跑回来,还想帮着你们这狗主子骗开城门,害死锦州一城老小?我呸!一帮子吸人血的蠹虫!垃圾!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他这顿骂,又毒又辣,句句往祖大寿和那群假溃兵心窝子里捅。祖大寿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攥着缰绳的手直哆嗦。他身后那些扮成溃兵的后金骑兵,虽然听不懂全部汉话,但看金国凤那架势和祖大寿的反应,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一个个脸色也不好看。阿济格和硕托在远处听着通事结结巴巴的翻译,眉头也皱了起来。
“金国凤!你……你休要逞口舌之利!”祖大寿好不容易喘过气,声音都变调了,“你见死不救,残害同袍,我定要上奏朝廷,参你……”
“参我?你去啊!”金国凤哈哈大笑,“去找你那建奴主子,让他给你写折子,送到北京城去啊!看看大明的金銮殿,认不认得你这建奴奴才的笔迹!”
他忽然收了笑容,脸上露出一种极度的鄙夷和厌恶,朝旁边让开一步,手往身后一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快意和冰冷:“祖大寿!睁开你那狗眼,好好瞧瞧!看看这是谁!”
祖大寿下意识地顺着金国凤手指的方向,往城楼上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绯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金国凤让开的位置,缓缓向前几步,走到了城垛边。老者面容清癯,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城下的祖大寿。那目光,像是三九天最冷的冰,又像是烧红的烙铁,穿过清晨薄薄的雾气,死死钉在祖大寿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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