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直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哭喊的百姓和被驱赶的人群,脸上半点波动都没有,只有冷笑。他对旁边的守将说:“看见没?这些蠢货!流贼让他们送死,他们就真来送死?老子城墙后面有的是粮食,只要他们掉头跑,或者干脆反他娘的,老子开门放他们进来,分地分粮!可他们呢?宁愿被流贼砍死,也不敢反抗,反而来冲老子的城?这是什么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周围官兵都能听见:“同样是死,被流贼杀是死,被老子射死也是死!可他们宁肯怕流贼,也不怕朝廷的王法,不怕老子手里的刀箭?不给朝廷卖命,反而去听流贼的,难道流贼的屁香些?自己死还要拉着别人垫背,就冲这一点,他们就罪有应得!放箭!给老子狠狠地射!射死这些糊涂蛋!明年清明,老子心情好,或许还能给他们烧点纸钱!”
命令一下,箭矢如雨。被驱赶的百姓成片倒下,后面的流贼见占不到便宜,也只能骂骂咧咧地退走。几次之后,再没有流贼敢来打巩昌的主意了。都知道这巩昌府的刘知府,是个油盐不进、心狠手硬、粮草还贼多的狠角色,惹不起。
刘大直这套“乱世生存哲学”,当然不是他天生就有的。大半是受了王炸那套“实用至上”、“力量即真理”的作风影响。王炸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给他展示了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道里,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官场规矩,有时候都比不上手里有粮、城里有兵来得实在。跟着王炸,他刘大直才从以前那个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被流贼或上司搞掉的普通知府,变成了如今稳坐钓鱼台、说一不二的巩昌土皇帝。
这不,前些日子,王炸从草原回来,路过陕西时,又派人给他送来了上百头牛,几百只羊!说是让他改善改善伙食,给新军和出力多的百姓打打牙祭。这份体贴和厚赐,把刘大直感动得不行,对着王炸使者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礼。
他现在心里门清,自己这一身肥肉、满仓粮食、稳固城池、听命新军,乃至这条老命,都是拜灭金侯所赐。什么大明朝廷,什么崇祯皇帝,天高皇帝远,如今这世道,谁能让他刘大直和巩昌府活下去、过得好,他就认谁!
有时候夜深人静,刘大直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看着窗外宁静的巩昌夜景,心里会冒出个胆大包天的念头:要是哪天,侯爷觉得时机到了,想干点更大的事儿……比如,扯旗子?他刘大直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立马把巩昌府的库房打开,把新军拉出来,第一个跟着侯爷干!这大明江山,爱谁谁吧,反正他刘大直是铁了心,要跟着灭金侯这条大船,一条道走到黑了。跟着侯爷,有肉吃!
刘大直能考上进士,在那人才济济的大明官场里混到一府主官的位置,脑子绝对是够用的,绝不是傻子。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也清楚自己该站在哪一边。给朝廷的奏折,他每月按时写,按时发,从不延误。
在奏折里,他当然会提自己如何“仰赖皇上天威”、“将士用命”,打退了流贼的几次进犯,保境安民。但他绝不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更不会大肆吹嘘。相反,他用了更多的笔墨,浓墨重彩地描述陕西局势是如何糜烂,流贼如何猖獗,百姓如何困苦,地方如何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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