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的雨季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
十一月的海风裹挟着水汽,从高雄港一路漫进盐埕区的大街小巷。墨海贸易行的玻璃橱窗上,雨痕像一道道未干透的泪迹,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微光。林默涵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窗外那辆已经停了两个小时的黑色轿车——车顶积了薄薄一层水,但车窗始终没有摇下。
“沈先生,海关的王科长又来催了。”伙计阿明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捏着电报封套,“说是那批从基隆转口的红糖,港务局那边不肯放行。”
林默涵转过身,温文尔雅的脸上浮起商人惯有的苦恼神色:“王科长要多少?”
“这个数。”阿明伸出五指,又翻了一面。
“一千新台币?”林默涵在柜台后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珠子,“上个月才给了八百。你去告诉他,今年糖价跌了三成,贸易行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样,你带五百过去,就说是我沈墨的一点心意,请他通融几天。”
阿明应声退下。林默涵等他走出店门,才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枚铜钱——正面朝上。这是“老渔夫”定下的安全信号,意味着今日可以接收情报。
他抬腕看表:下午三点四十分。离与“信天翁”的接头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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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室里,张启明第三次掏出怀表。母亲肺痨的诊断书就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旁边是妹妹从屏东寄来的信:“哥,妈昨夜又咳血了,李大夫说要用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军医院的配额早就用完,黑市上一支要价三百银元,还得是美金结算。他一个中尉文书,月俸不过四十新台币,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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