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和高雄不一样。
高雄的雨是急的,像泼,像倒,带着咸腥的海风,砸在人脸上生疼。台北的雨是绵的,阴的,像一块湿透的厚布,一层一层,裹得人喘不过气。
林默涵现在叫陈文彬。
他站在大稻埕迪化街二段一栋待租的二层洋楼前,雨水顺着他的廉价塑胶雨衣帽檐滴答往下淌。洋楼有些旧了,巴洛克式的立面斑驳发黑,墙皮脱落得像癣。但他要的就是这个——不起眼。
“陈先生?”一个穿着浆洗挺括白衬衫、梳着油光背头的男人撑着伞过来,是房仲(中介),脸上堆着职业的笑,“这店面风水很好的,前通后达,以前是做南北货的,生意很旺。”
林默涵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掠过坑洼的路面,停在斜对面一家正在歇业的布行上。布行门口挂着锁,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但他知道,那里才是他真正要盯的地方——江一苇,魏正宏的机要秘书,每周三下午会借口替处长采购丝绸,从那条巷子匆匆走过。
“租金可以再谈。”房仲见他不语,以为嫌贵,压低声音,“现在的世道,生意不好做,房东也是体谅……”
“签三年。”林默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外地口音,“押金我要减。”
他的闽南语讲得不算地道,但足够糊弄。这是“沈墨”这个身份死后,“陈文彬”必须带的瑕疵。一个完美无缺的侨商,在现在的台湾,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他需要一点口音,一点生疏,甚至一点猥琐的气质,来填充这个新皮囊。
交易很快谈妥。现金支付,没有契约,只有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房仲拿到钱,千恩万谢地走了。林默涵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空荡的店铺。
一股霉味、灰尘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旧木头味,扑面而来。他慢慢走上二楼,从后窗望出去,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眷村屋顶,歪歪斜斜的电视天线林立,像挣扎的手臂。远处,淡水河灰蒙蒙的,天际线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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