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纸团躺在掌心,潮湿冰冷。展开,上面只有两个用铅笔写的字:平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默涵心头那块巨石稍稍落地。苏曼卿没事,这意味着台北的交通站还在运转。而“平安”二字,或许还另有所指,暗示着某种更广泛的态势。
他走到窗边,将纸团凑近煤油灯的罩子。火苗舔舐着纸片,瞬间将其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这味道,让他想起高雄码头那些被焚毁的档案,想起无数消失在黑夜里的同志。
平安是福,在这座岛上,却是最大的奢望。
(二)
第二天傍晚,雨还在下。
林默涵提前半小时出门。他没有打伞,只戴了一顶深色毡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沿着迪化街慢慢走着,看似在浏览两旁店铺的招牌,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大稻埕的黄昏,有一种独特的喧嚣。药材行的苦味,布庄的染料的香气,茶馆飘出的乌龙茶香,混合着雨水的潮气,构成了复杂的生活气息。人力车夫吆喝着穿梭,穿着木屐的行人踏着积水,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一个卖南北干货的摊位前停下,假装挑选香菇。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绸缎庄门口,站着两个穿雨衣的人,不像顾客,眼神总往街面上瞟。更远处,一个卖香烟的小贩,位置摆得过于刁钻,正好卡住了街角视线。
便衣。无处不在的便衣。
林默涵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他买了一小包香菇,付钱时,故意用带着浓重台南口音的国语跟老板抱怨了一句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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