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分,沈墨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走进盐埕区狭窄的骑楼巷道。雨水在青石板路上汇聚成涓涓细流,倒映着街边茶楼透出的昏黄灯光。他穿着深灰色长衫,腋下夹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账本,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生意人。
大沟茶楼是高雄老字号,三层木制建筑在风雨中吱呀作响。一楼大厅坐满了茶客,说书人正讲到《三国演义》中“草船借箭”的章节,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沈墨径直上了二楼,在临窗的雅座坐下。这个位置能看清茶楼正门和后面的小巷。他要了一壶铁观音,两碟点心——花生米和绿豆糕,这是与老吴约定的暗号。
八点整,楼梯口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老吴穿着海关制服,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湿漉漉的公文包。他五十出头,脸上布满海风刻出的皱纹,是高雄港的老资格,也是沈墨发展最早的情报员之一。
“沈老板,久等久等。”老吴在对面坐下,摘下帽子抖了抖雨水,“这鬼天气,出门真是不便。”
“吴科长冒着雨来,沈某感激。”沈墨给他斟茶,动作不疾不徐,“您说要重新核验单据,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
两人的对话正常得像是真正的公务往来。老吴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翻开时,沈墨看到纸张边缘有用铅笔做的细微记号——那是情报的位置。
“上个月十五号出口马尼拉的那船糖,”老吴指着表格上的一行数字,“菲律宾海关反馈说重量对不上,少了三吨。我查了装船记录,那天是‘顺风号’承运的,对吧?”
沈墨点头,手指在茶杯边缘划过。老吴用“三吨”暗示情报等级为最高,“顺风号”则是地点代号——指的是左营海军基地。
“我记得那天码头确实有些混乱,”沈墨顺着话说,“有军舰靠港,征用了三号泊位,我们的货是临时改到五号泊位装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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