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花絮倩说,“先拖,拖到居民们自己受不了,主动要求搬迁。然后再给一个极低的补偿标准,能走的就走,走不了的就——就硬来。杨树鹏手下有一批人,专门做这个。在别的地方,他们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买家峻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昨天在棚户区看到的那些面孔。那个把信贴在胸口的老太太,那些在漏雨的屋子里过了整个夏天的孩子,那些在工地的荒草中穿梭的野狗。
他们不知道自己住在金矿上面。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房子漏雨,只知道安置房停工了,只知道那个新来的书记说“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快到了,什么都没有改变。
“花老板,”买家峻睁开眼睛,“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走到仓库的门口,看着外面的江面。江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有几艘货船远远地驶过,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痕。
“我父亲,”她背对着买家峻,声音有些飘忽,“是个矿工。”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在矿上干了三十年,最后死在矿里。瓦斯爆炸,下去了十七个人,上来了六个。他是那十一个没上来的之一。”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才十二岁。矿上赔了八千块钱,八千块钱,一条命。我娘拿着那八千块钱,哭了三天三夜,最后哭瞎了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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